彭蕙仙給「野草莓」們的真心話

野草莓們︰

　如果口口聲聲抗議警察們只是「奉命」行事，不是「依法」行事的你們，卻不願意「依法」申請集會遊行，這樣的民主認知，野草莓們，台灣應該為你們的公民素養擔心。

　如果因為自認有理，就可以用「你是不是人啊」、「你是誰啊」這種話羞辱前來疏通慰問的政府代表，野草莓們，台灣應該為你們的傲慢憂心。

「理直」並不表示你們就可以粗魯無禮，更何況，你們是不是全然有理，還有許多不同的討論；但只是初登場的你們就可以表現得如此蠻橫，只能說，大家真的太愛你們了。

　如果你們關心所謂的「暴政」下的人權，卻對受傷程度和人數遠高於一般民眾的警察的人權，沒有感覺，野草莓們，台灣應該要為你們的冷血傷心。

　當你們噓走、趕走同樣透過網路串連、同樣在自由廣場「自由」表達意見的「小藍莓快閃學運」時，台灣應該要為你們的霸道抗議。

　從什麼時候開始，自由廣場變成你們專屬的呢。

　如果因為參與的人用網路、PPT彼此聯絡、發布訊息、24 小時現場轉播，就讓你們或者讚賞你們的人感覺高尚或者進步，野草莓們，台灣應該為你們的無知嘆息。

　過往的革命把訊息包在月餅裡，一人一口傳下去，並不表示那就成不了大業。網路，只是媒介，不是核心。你們生在這個時代，你們並沒有「發明」網路串連。

　如果你們認為自已「一再遭到這個國家領導者的奚落與無視」，台灣應該要為你們的自我中心不安。

　在自由廣場守衛的警察們，時不時遭到野草莓的辱罵，警察甚至被你們嗆聲：「你們有沒有讀過書啊，懂不懂啊。」但他們奉命保持安靜，絕對罵不還口，因為你們太嬌太嫩，你們不是野草莓，你們是高貴的草莓，警察們惹不起。

　是的，你們讀過很多書；你們是知識分子，警察不是，他們只是卑微的一毛二。

　野草莓運動發生以來，儘管社會輿論有程度不一的批判與意見，但是馬政府從上到下，甚少見到責備、批評，甚至多次表達關心和對修法的認同──難道，沒有按照你們的劇本跟你們見面、道歉就是奚落與無視嗎，野草莓們，你們要不要看兩年前陳水扁是以什麼樣的態度對待規模比你們龐大1000 倍不只的紅衫軍運動？    

　如果你們為了增加連署人數，而在網路上大量灌票（已經有很多人發現了），台灣應該要為你們的品格擔心。

　因為，這樣的你們，難保有一天會成為當年在同一個場地上的某些野百合們，當他們擁有了權力，為達目的，就無所不用其極的──騙。    

　在網路上大量灌票，是你們現在能做的，如果不告訴你們，這樣是錯的，有一天，你們會灌別的東西。

　如果你們認為台灣的言論受到箝制，沒有自由到需要用「自囚24小時」來表現，那麼台灣可能要為你們的錯亂感到不解。

　難道你們竟然沒發現，為什麼你們現在可以這麼自由自在地到處串連，愛說什麼就說什麼、愛演什麼就演什麼呢。

　如果你們知道你們心目中的民主大國──美國，對未申請或者活動超過申請範圍的集會遊行者一律強制驅離，野草莓們，你們可能會慶幸是生在台灣，因為你們不做任　何申請，自由廣場已經讓你們「獨家使用」了12天了 …… 你們會不會有一點「得了便宜又賣乖？」     

　如果你們懂得要質疑北投分局長李漢卿的政黨背景，卻完全不知道也不在意野草莓學運幾位主要發起人的政黨傾向，那麼台灣要因為你們的「選擇性清醒」感到悵然若失。  

　如果，你們相信只要跟馬英九見見面就可以「馬上」搞定集遊法的修改，這樣的民主啊，野草莓們，你們更應該要為台灣擔心。

　要處理野草莓所談及的幾件事其實很簡單，花點功夫，邀請各界包括學生代表一起看陳雲林造訪期間的事件，領頭的老師也不必躲在學生背後了，一起出來研究研究，調出幾個引起爭議的事件的錄影帶，一格一格仔細倒帶，看真相到底是如何，事件前後的時空背景如何。

　例如，「上揚唱片事件」，到底是「放〈台灣之歌〉讓警方不爽」的問題，還是「音樂、創作的自由受到打壓」的問題，還是，「音量已嚴重超過噪音防制法，影響附近安寧」的問題，還是，「中山北路的集會遊行沒有申請」的問題 ..... 不要把問題刻意拉大、模糊，尋找對抗的空間，入警於罪；也請不要三人成虎、人云亦云，請大家心平氣和，找出真相。

　如果在某些案件中，員警確有執勤過當的行為，那相關警員和指揮的主管，記申誡、警告、小過、大過，處罰都是應該；要求蔡朝明和王卓鈞道歉；但下台，不成比例原則。

　至於要求馬劉道歉根本是沒有道理的事，上綱的太厲害了，馬劉有下令「鎮壓」嗎？有什麼證據顯示警察的行為來自馬劉的直接授意？   

　野草莓們，人生不是只有「熱情」就夠了，那些不斷鼓吹你們熱情、衝啊衝的老師們，忘了提醒你們，人生還需要理性，以及，你們最欠缺的：基本的禮貌。

　我已一陣子未完全開放留言，前文開放留言就是希望野草莓成員能夠來此留言，一起參與討論。我的部落格不缺掌聲，更不缺噓聲，但一直缺乏能讓我（讓網友）有感動的優質回應；很感謝痞子楊的留言，給了我很多新的認識。我覺得這才是留言的價值：提供不同的視角，更多的事實。

置身校園的我，最近身旁常聽到這樣的對話：「去了沒有？」、「剛從那裡回來。」之類的。

　「野草莓學運」或許會成為這個世代年輕學生的一個集體記憶與標幟，甚至於，一場成年禮。我祝福「野草莓世代」活出自己的故事，我也樂見台灣的年輕人願意投入關懷社會，樂生是個好開始，自由廣場也是個好的接續，但是，從我的角度來看，野草莓學運有些盲點，不吐不快。就讓我做個烏鴉，提出我的疑慮吧。

　有幾點我希望補充：

　(1)，針對 2008-11-18 00:41 ｜ 台北人

>>>   彭小姐這篇自認為鏗鏘有力，可惜有很多部份並不屬實……

─→  我並沒有「自認」鏗鏘有力，我沒有覺得自己這麼偉大。

　(2)，帶學生出來玩政治運動的老師們要有點責任感，人是你們帶出來的，你們要負責教導：這場學運是寶貴的一課。

街頭運動本來就有很多變數，會有很多人黏上來，你們要謹慎處理，畢竟如果你們不來，這些群眾也不會被引來；廣義上說，民眾和你們也是一掛的；希望老師和學生們，不要像蔡英文一樣，沒事時把民眾當啦啦隊，有事時，撇得一清二楚：那些是黑道，跟我們無關；那些是民眾，跟我們無關 ……

　(3)，我認為連署是在灌票被人發現後緊急喊停的，之前不是一直很驕傲地說連署破了多少多少。但被抓包後卻故弄玄虛說，遭人不知是善意還是惡意的灌票云云；站在野草莓學運對立面的人巴不得你們連署的人愈少愈好，他們有什麼必要幫你們灌票？他們自己還欠人連署呢。

　看了野草莓官網上欲蓋彌彰、不合邏輯的聲明，我不禁嘆息，為什麼才開始「踏入社會（政壇）」，就可以把前輩「打人喊救人」的功夫學的這麼好！

　灌票，錯了，故意用模糊不清的語意試圖栽贓別人，更錯。

　(4)，劉兆玄一句「撐兩天」就讓你們受傷成這樣，還有草莓說，在廣場上颳風淋雨耶，很苦的；請恕我直言，這樣的心理素質和身體耐受度，如果是真的，你們恐怕根本還沒有資格走上街頭。

　(5)，除了本來就親綠的民視、三立和自由，對野草莓學運一片叫好之外，其他媒體，大部分也多給予支持的態度，要不，總也是抱著「年輕人嘛，出來就該給他們鼓勵」的想法，如果你們有看報紙、電視，就會知道；即使不見得認同你們的主張或者行為，但人們總肯定你們的用心（當然，對明顯具政黨甚至是候選人支持者背景的老師除外，不客氣的講，正是這樣的人讓這件事失去很多人對野草莓學運的信任），至少是「不忍苛責」；反對意見大都見於網路，以傳統媒體來說，野草莓們，你們真的有很多人寵愛，也有很多人護持。

　希望你們記得這個社會的溫暖；很多溫暖其實超過你們應該得的。

　社會運動本來就很難「我要這樣、這樣、這樣，你們給我照單全收，否則，哼，我一點也不會退讓。」現在看來，你們可能要學習妥協和──收場的藝術了；你們的主要主張：修改集遊法本來就是馬英九的政見，目前國內共識也是朝著「報備制」的修法方向去進行的，但是對「事前報備」與「事後報備」仍有不同的討論；野草莓們，不致於連這討論、等待的時間，你們都不能忍受吧，集遊法實施了 7 年了耶，2006 年紅衫軍也曾因為申請未過，不能在高雄活動耶，是吧。

　很多人的「不忍苛責」已快到臨界點了。

　你們需要成年禮，需要有件事「將來給人說嘴」；我們需要寧靜生活，需要，繼續往前走。

　野草莓學運靜坐快要一個月了，草莓們正在努力的做各式各樣的規畫和串連，今天還有一整天的搖滾音樂節。 按照學生的創意和活力，這些暖場也好、滿月禮也好，想必都豐富熱鬧可期。

　在這一個月的時間裡，也有發生了幾件事情，例如，陳水扁家族貪腐的金額以令人不敢置信的數字不斷擴增，從海角七億，到目前，可以確定的已經超過了20 億元；國際經濟形勢繼續不振下去，單單台灣就預估可能會有超過 50 萬人失業；政府決定要發放消費券，這成為最近許多人比較愛談的話題；集遊法修法方向已舉行過公聽會，　　　關於「強制報備」和「自主報備」似乎還未形成共識，不過，好歹，公聽會也開過了，行政院版也將推出了…
　當然，還有泰國和印度的事情；這世界啊，真的讓人憂心。

　對了，最明顯的變化是天氣忽地冷了。日子好像愈來愈難熬了 …..

　我要說的是，這一個月，其實整個世界、台灣，都發生了不少事情。那麼，什麼才是大部份人的心裡，真正在意和關心的事呢。

　我要說的是，能在自由廣場上一直靜坐至今的野草莓們還真是這個社會裡一群難得的幸福人：

　第一，這表示你們應該沒有太多經濟上的責任和負擔，也沒有太多生活的壓力，才有餘裕可以一直如此不事生產地坐在這裡；

　第二，這表示你們的父母和老師應該挺開明的，才能讓本為學生的你們可以一直不務學業地坐在這裡；

　第三，這表示你們的身體健康不錯，才能一直坐在這裡；但身強體壯就只一直靜坐也可惜了吧，不妨考慮去做點社會服務的工作；

　第四，這表示台灣其實還算挺有包容力的，才讓你們這些從頭到尾都不肯申請的人一直霸佔著自由廣場；

　第五，這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這表示台灣像你們一樣這麼閒又這麼不講道理的人不算太多，否則，如果大家都像你們一樣，心裡有不爽就愛在哪裡坐就在哪裡坐、愛往哪裡遊行就往哪裡遊行，100 個自由廣場也不夠用吧。

　沒有人跟你們搶自由廣場，你們愛怎麼玩就怎麼玩吧；但如果有一天，有一群人受不了你們的長期霸佔，想要發起一個「還我自由廣場」的民運（市民運動），希望你們也能體諒。

　至於現在，年關快到了，拚經濟都來不及了啊；陳水扁偷偷藏在官邸的錢又不會分給我們，是不是？不拚，行嗎？

　我要說的是：

　第一，好像只有馬英九道歉才能讓你們散戲的樣子，到底你們要解決的是法律問題還是面子問題。

　第二，從謝長廷選舉以來，反對陣營動不動就搞出一個馬的圖騰、偶像來消遣，如今你們也要搞個兩公尺高的馬的竹偶，說真的，你們是在搞社會運動、學生運動，還是「馬英九裝置藝術展」啦。

　第三，野草莓要滿月了，我不禁想，在這一個月，野草莓到底做了什麼、完成了什麼？

　運動不是只有表面的「動」，還有後面深沉複雜的「運」；除了一直坐、一直表演、一直熱鬧下去，你們的運動策略到底是什麼？

　當別人唱衰、看小你們，你們除了不高興，除了一直坐，除了不斷製造event、除了一直辦活動，還有什麼？你們埋怨劉院長說的「撐兩天就過去了」，但你們如何真正的贏得人們的尊敬和重視？　

　缺乏核心質地的行銷活動無法長遠感動人。你們太迷信「事件行銷」的威力了；野草莓或許要認真考慮社會動員的「彈性疲乏」的問題。

　野草莓學運初步落幕。這個學運並未發展成一個真正的社會運動，或許讓一些人感到了失望，甚至憤怒。李丁讚教授昨（九日）在《中國時報》「時論廣場」中的大文　「野草莓的世代課題」中提到，野草莓運動被貼上顏色標籤，是不公平的，這個運動並不是綠色的專利，而是「非綠色的進步分子不肯進入的後果。」

　一部電影賣座不好，導演說，並不是我拍得不行，是觀眾水準不夠、不肯進來看啊。不知道李教授的意思是不是這樣。

　為什麼所謂的「非綠色進步分子」不願意或者沒興趣參與這次的野草莓學運，是不是正是因為野草莓學運從發起到訴求方式就不太給人一種「非綠色」或者「與綠色無關」的感覺呢？台灣人民可以自由選擇要不要參加什麼社會運動，沒人拿刀架著人的脖子非要他們去參加，或者非讓他們不參加；因此，既然野草莓就是沒有辦法喚起夠　多夠大的社會認同和參與，野草莓的相關人士可不可以謙卑一點地進行自我反省？而不要一味指責政府忽視、媒體打壓、社會冷漠！

　兩年前，扁政府對紅衫軍的態度不只是冷漠更是汙衊。這一次，馬英九或者劉兆玄或許沒有如野草莓所願，「親自」到場致意，但是馬政府從上到下，除了「撐兩天」之外，幾乎未曾對野草莓學運說過一句重話；還有，野草莓從未申請卻可以霸占自由廣場，把這個公共領域搞成自家後花園；野草莓的老師和同學們，社會對你們也很容忍，或許，也算是用這種方式在「支持」著你們，這些，野草莓們看到了嗎？

　希望野草莓們不要自認為是「進步分子」，「進步」這兩個字多麼驕傲！而驕傲是會拉大社會與學運的距離的；最終讓野草莓變成了同樂會，該負責任的應該不是社會大眾吧？

　我個人認為馬總統確實應該到廣場探視一下，表達關心，但我也能夠想像以野草莓之前的倨傲態度，到時場面會有多難看；更何況，學生們一開始即已表明「不歡迎政治人物」，這個運動當然也不需要政府高層來摸一下學生的頭，所以總統來不來，應該並不是重點；督促政府修改集遊法，才是學運的訴求吧！那麼執著於總統來不來，為的又是哪樁？這會不會也只是一種對權力者的迷思呢。

　我想強調的是，台灣已是多元化社會，並非只要學生一站出來，大家就非得鼓掌，也並非總統致意、大眾支持才能夠完成「準學運」的啟蒙與教育意義，甚至，社會的變革也不是非得仰賴走上街頭才能成事，或許一個「流產」的學運會讓我們有更多的學習；野草莓只是這個社會的一種選擇、只是青春的一種樣式，這個世代有的不只是野草莓，所以也請不要動不動就用「無知」、「無情」來形容那些未曾加入自由廣場的人們。

(以上摘錄自部落客作者為彭蕙仙，謹此致謝）